任诞 第二十三
陈留阮籍、谯国嵇康、河内山涛,三人年皆相比,康年少亚之。预此契者:沛国刘伶、陈留阮咸、河内向秀、琅琊王戎。七人常集于竹林之下,肆意酣畅,故世谓“竹林七贤”。
陈留郡阮籍、谯国嵇康、河内郡山涛,三个人年纪相仿,嵇康比他们稍微年轻一点。参与他们这个朋友团体的还有:沛国刘伶、陈留郡阮咸、河内郡向秀、琅琊郡王戎。七个人经常在竹林中聚会,十分畅快地饮酒作乐,所以世人称他们为“竹林七贤”。
阮籍遭母丧,在晋文王坐,进酒肉。司隶何曾亦在坐,曰:“明公方以孝治天下,而阮籍以重丧,显于公坐饮酒食肉,宜流之海外,以正风教。”文王曰:“嗣宗毁顿如此,君不能共忧之,何谓!且有疾而饮酒食肉,固丧礼也!”籍饮啖不辍,神色自若。
阮籍为母亲服丧时,在晋文王司马昭的宴席上喝酒吃肉。司隶校尉何曾也在座,说:“您正在用孝道治理天下,阮籍服着重丧,却公然在您的宴席上喝酒吃肉,应该把他流放到偏远之地,来端正风俗教化。”文王说:“嗣宗已经哀伤疲惫成这样了,您不能跟我一起为他担忧,还说这些!再说有病而喝酒吃肉,这本来就合乎丧礼啊!”阮籍吃喝不停,神色不变。
刘伶病酒,渴甚,从妇求酒。妇捐酒毁器,涕泣谏曰:“君饮太过,非摄生之道,必宜断之!”伶曰:“甚善。我不能自禁,唯当祝鬼神自誓断之耳。便可具酒肉。”妇曰:“敬闻命。”供酒肉于神前,请伶祝誓。伶跪而祝曰:“天生刘伶,以酒为名;一饮一斛,五斗解酲。妇人之言,慎不可听。”便引酒进肉,隗然已醉矣。
刘伶饮酒过度,非常口渴,就向妻子要酒喝。妻子把酒倒掉,把装酒的器物也毁了,哭着劝他:“夫君喝得太多了,这不是保养身体的方式,最好把酒戒掉!”刘伶说:“很好。不过我自己戒不掉,只有在鬼神面前祷告发誓才能戒掉。你这就准备酒肉吧。”他妻子说:“听您的。”于是把酒肉供在神前,请刘伶祷告发誓。刘伶跪着祷告说:“天生刘伶,喝酒出名;一...
刘公荣与人饮酒,杂秽非类,人或讥之。答曰:“胜公荣者不可不与饮,不如公荣者亦不可不与饮,是公荣辈者又不可不与饮。”故终日共饮而醉。
刘昶跟人一起喝酒时,不会区分共饮者的身份地位,什么人都可以一起喝,有人就笑话他。他回答说:“比公荣我强的人,我不能不和他一起喝;不如公荣我的人,我也不能不和他一起喝;和公荣我差不多的人,更不能不和他一起喝。”所以他整天都和别人共饮而醉倒。
步兵校尉缺,厨中有贮酒数百斛,阮籍乃求为步兵校尉。
步兵校尉的职位空出来了,因为厨房里存着几百斛酒,阮籍就请求把自己调去做步兵校尉。
刘伶恒纵酒放达,或脱衣裸形在屋中,人见讥之。伶曰:“我以天地为栋宇,屋室为裈衣,诸君何为入我裈中!”
刘伶总是肆意喝酒,任性放荡,有时候脱光了衣服裸体待在屋里,有人看见了就责备他。刘伶说:“我把天地当作我的房子,把屋子当作我的衣裤,诸位为什么跑到我裤子里来!”
阮籍嫂尝还家,籍见与别,或讥之。籍曰:“礼岂为我辈设也?”
阮籍的嫂子有一次要回娘家,阮籍去看她跟她道别,有人就指责他。阮籍说:“礼法哪里是为我们这种人制定的?”
阮公邻家妇,有美色,当垆酤酒。阮与王安丰常从妇饮酒,阮醉,便眠其妇侧。夫始殊疑之,伺察,终无他意。
阮籍邻居家的女主人长得很美,是卖酒的。阮籍和安丰侯王戎常到她那里买酒喝,阮籍喝醉了,就睡在那位主妇身旁。她的丈夫起初特别怀疑阮籍,就探查他,发现他一直就没有其他的意图。
阮籍当葬母,蒸一肥豚,饮酒二斗,然后临诀,直言“穷矣”!都得一号,因吐血,废顿良久。
阮籍到了该埋葬母亲的时候,蒸了一只小肥猪,喝了两斗酒,之后去跟母亲诀别,只是大叫“痛苦啊”!总共才号哭了一声,就吐血了,身体荒废衰弱了很久。
阮仲容、步兵居道南,诸阮居道北;北阮皆富,南阮贫。七月七日,北阮盛晒衣,皆纱罗锦绮;仲容以竿挂大布犊鼻裈于中庭,人或怪之,答曰:“未能免俗,聊复尔耳!”
阮咸、步兵校尉阮籍住在路南,阮姓的其他人住在路北;路北的阮家都很富,路南的阮家都很穷。七月七日那天,路北的阮家晒了很多衣服,都是绫罗绸缎;阮咸用竹竿挂起一条粗布短裤晒在院子里。有人觉得奇怪,他回答说:“我还不能免除世俗之情,就也学学样子吧!”
阮步兵丧母,裴令公往吊之。阮方醉,散发坐床,箕踞不哭。裴至,下席于地,哭;吊唁毕,便去。或问裴:“凡吊,主人哭,客乃为礼。阮既不哭,君何为哭?”裴曰:“阮方外之人,故不崇礼制;我辈俗中人,故以仪轨自居。”时人叹为两得其中。
步兵校尉阮籍死了母亲,中书令裴楷去吊唁。阮籍正好刚喝醉了,披着头发、张开两腿坐在床上,没有哭泣。裴楷到后,铺了座席在地上,按照礼数哭泣哀悼;吊唁完毕,就走了。有人问裴楷:“按照吊唁之礼,主人哭,客人才行礼。阮籍既然不哭,您为什么哭呢?”裴楷说:“阮籍是超越了世俗的人,所以不用遵守礼制;我们这种世俗中人,还应该按照礼制来行事...
诸阮皆能饮酒,仲容至宗人间共集,不复用常杯斟酌,以大瓮盛酒,围坐相向大酌。时有群猪来饮,直接去上,便共饮之。
阮氏一族的人都很能喝酒,阮咸来到族人中聚会,就不再用普通的杯子倒酒喝,换成用大酒瓮装酒,众人围成一个圆圈,面对面大喝一通。当时有一群猪也来喝酒,他们把上面那层被猪喝过的酒撇掉,就又一起喝起来。
阮浑长成,风气韵度似父,亦欲作达。步兵曰:“仲容已预之,卿不得复尔!”
阮浑字长成,风采气度很像父亲,也想学做豁达之人。他父亲阮籍对他说:“阮咸已经加入我们了,你不能再这样做了!”
裴成公妇,王戎女。王戎晨往裴许,不通径前。裴从床南下,女从北下,相对作宾主,了无异色。
裴的妻子,是王戎的女儿。一天清早王戎到裴家去,不经通报就一直进到内室。裴看见岳父来,就从床南面下来,他妻子从床北面下来。裴和王戎宾主相对,没有一点尴尬。
阮仲容先幸姑家鲜卑婢。及居母丧,姑当远移,初云当留婢,既发,定将去。仲容借客驴,著重服自追之,累骑而返。曰:“人种不可失。”即遥集之母也。
阮咸很早就宠幸过姑姑家的鲜卑族婢女。在给母亲守孝期间,他姑姑要迁到远处,起初说要留下这个婢女给他,启程之后,还是把人带走了。阮咸知道后,借了客人的驴,穿着孝服亲自去追那个婢女,之后两人一起骑着驴回来。阮咸说:“人种不能失去。”这个婢女就是阮孚的母亲。
任恺既失权势,不复自检括。或谓和峤曰:“卿何以坐视元裒败而不救?”和曰:“元裒如北夏门,拉攞自欲坏,非一木所能支。”
任恺失去权势以后,不再自我约束了。有人问和峤说:“你为什么眼看着任恺衰败而见死不救呢?”和峤说:“任恺就好比北夏门,本来自己就在毁坏中,不是一根木头所能支撑得了的。”
刘道真少时,常渔草泽,善歌啸,闻者莫不留连。有一老妪,识其非常人,甚乐其歌啸,乃杀豚进之。道真食豚尽,了不谢。妪见不饱,又进一豚。食半余半,乃还之。后为吏部郎,妪儿为小令史,道真超用之。不知所由,问母,母告之。于是赍牛酒诣道真,道真曰:“去,去!无可复用相报。”
刘宝年轻时,经常去草泽打鱼,他擅长歌啸,听到的人都流连忘返。有一个老妇人觉得他不是普通人,也很喜欢听他歌啸,就杀了一只小猪送给他吃。刘宝吃完了小猪,一句致谢的话都没说。老妇人看到他还没吃饱,又给他送上一只小猪。这次刘宝吃了一半,剩下一半,就退回给她。后来刘宝做了吏部郎,老妇人的儿子是个职位低下的令史,刘宝就越级任用了他。令...
阮宣子常步行,以百钱挂杖头,至酒店,便独酣畅。虽当世贵盛,不肯诣也。
阮修常常步行,把一百个铜钱挂在手杖头上,到了酒店,就独自开怀畅饮。即使是对当时的显贵,他也不肯登门拜访。
山季伦为荆州,时出酣畅。人为之歌曰:“山公时一醉,径造高阳池。日莫倒载归,茗艼无所知。复能乘骏马,倒著白接。举手问葛彊,何如并州儿?”高阳池在襄阳。彊是其爱将,并州人也。
山简当荆州刺史的时候,经常出去喝得酣畅淋漓。人们给他编了一首歌说:“山公时一醉,径造高阳池。日暮倒载归,酩酊无所知。复能乘骏马,倒着白接。举手问葛彊,何如并州儿?”高阳池在襄阳县。葛彊是他的爱将,是并州人。
张季鹰纵任不拘,时人号为江东步兵。或谓之曰:“卿乃可纵适一时,独不为身后名邪?”答曰:“使我有身后名,不如即时一杯酒!”
张翰放纵不羁,当时的人称他为江东步兵(指他像阮籍——译者注)。有人对他说:“你就算放纵、舒适了一时,难道不考虑身后的名声吗?”张翰回答:“与其在乎身后名声,还不如让我现在喝一杯酒!”
毕茂世云:“一手持蟹螯,一手持酒杯,拍浮酒池中,便足了一生。”
毕卓说:“一只手拿蟹螯,另一只手端酒杯,在酒池里游泳,这就足以了结这一辈子了。”
贺司空入洛赴命,为太孙舍人,经吴阊门,在船中弹琴。张季鹰本不相识,先在金阊亭,闻弦甚清,下船就贺,因共语,便大相知说。问贺:“卿欲何之?”贺曰:“入洛赴命,正尔进路。”张曰:“吾亦有事北京。”因路寄载,便与贺同发。初不告家,家追问乃知。
贺循到洛阳去就职,担任太孙舍人,经过吴地的阊门时,在船中弹琴。张翰原本不认识他,先到了金阊亭,听见琴声很是清幽,就下船找到了贺循,两人一起聊天后,因为相知而非常喜悦。张翰问贺循:“你要去哪儿?”贺循说:“到洛阳去就职,正在赶路。”张翰说:“我也有事要去洛阳。”顺路搭船,就和贺循一起出发。一开始他没有告诉家里,家里追寻起来,...
祖车骑过江时,公私俭薄,无好服玩。王、庾诸公共就祖,忽见裘袍重叠,珍饰盈列。诸公怪问之,祖曰:“昨夜复南塘一出。”祖于时恒自使健儿鼓行劫钞,在事之人亦容而不问。
车骑将军祖逖刚到江南的时候,无论国家还是个人都很贫困,没多少名贵的衣服和玩物。有一次,王导、庾亮等人一起去看他,忽然发现他那里有成叠成叠的皮袍,珠宝饰物也排得满满的。众人都很奇怪,就问他,祖逖说:“昨晚又去南塘走了一遭。”当时祖逖经常亲自派勇士明目张胆去抢劫,主管的人也只能容忍而不去追究。
鸿胪卿孔群好饮酒。王丞相语云:“卿何为恒饮酒?不见酒家覆瓿布,日月糜烂?”群曰:“不尔。不见糟肉,乃更堪久?”群尝书与亲旧:“今年田得七百斛秫米,不了曲蘖事。”
鸿胪卿孔群喜欢喝酒。丞相王导对他说:“你为什么总是喝酒?难道没见过卖酒的地方有那种盖酒坛用的布,没多久就烂了?”孔群说:“不是这样。您没有见过用酒腌制的糟肉,更为耐久了?”孔群曾经给亲友写信说:“今年地里只收了七百石秫米,还不够酿酒用的。”
有人讥周仆射:与亲友言戏,秽杂无检节。周曰:“吾若万里长江,何能不千里一曲!”
有人指责尚书左仆射周:跟亲友言谈玩笑时,行为粗野不检点。周说:“我就像万里长江,怎么可能一泻千里却没有弯曲!”
温太真位未高时,屡与扬州、淮中估客樗蒲,与辄不竞。尝一过,大输物,戏屈,无因得反。与庾亮善,于舫中大唤亮曰:“卿可赎我!”庾即送直,然后得还。经此数四。
温峤官职还不太高时,多次跟扬州、淮中的客商赌博,总是赢不了。有一次,他又大大地输了一笔钱,钱都输光了,没法回家。他和庾亮关系好,就在船上大声呼唤庾亮,说:“你快来赎我!”庾亮马上把钱送过去,他才能回家。这种事发生过很多次。
温公喜慢语,卞令礼法自居。至庾公许,大相剖击。温发口鄙秽,庾公徐曰:“太真终日无鄙言。”
温峤喜欢说那种轻慢无礼的话,尚书令卞壸则以礼法之士自居。两人到庾亮那里,互相辨析对错。温峤出口粗鄙下流,庾亮却慢悠悠地说:“温峤整天都没说过粗鄙的话。”
周伯仁风德雅重,深达危乱。过江积年,恒大饮酒,尝经三日不醒。时人谓之“三日仆射”。
周风雅稳重,深知国家的危乱。过江以后,却连年大口喝酒,曾经一连三天不醒。当时的人称他为“三日仆射”。
卫君长为温公长史,温公甚善之。每率尔提酒脯就卫,箕踞相对弥日。卫往温许亦尔。
卫永担任温峤的长史,温峤很喜欢他,经常随意地提着酒肉去找他,两人伸开腿对面坐着,一喝就是一整天。卫永到温峤那里去的时候也这样。
苏峻乱,诸庾逃散。庾冰时为吴郡,单身奔亡,民吏皆去,唯郡卒独以小船载冰出钱塘口,籧篨覆之。时峻赏募觅冰,属所在搜检甚急。卒舍船市渚,因饮酒醉还,舞棹向船曰:“何处觅庾吴郡,此中便是!”冰大惶怖,然不敢动。监司见船小装狭,谓卒狂醉,都不复疑。自送过淛江,寄山阴魏家,得免。后事平,冰欲报卒,适其所愿。卒曰:“出自厮下,不愿名器。少苦执鞭,恒患不得快饮酒;使其酒足余年,毕矣,无所复须。”冰为起大舍,市奴婢,使门内有百斛酒,终其身。时谓此卒非唯有智,且亦达生。
苏峻叛乱时,庾氏一族的人都逃散了。庾冰当时任吴郡内史,独自逃亡,百姓和官吏们都丢下他逃走了,只有郡里的一个差役单独用小船载着他出了钱塘口,把他藏在席子下面。当时苏峻悬赏招人来搜捕庾冰,非常紧急地催促各地搜检他。那个差役把船停在集市上,去喝酒了,醉后回来,舞着船桨对着船说:“还去哪儿找庾冰啊,这里面就是!”庾冰非常害怕,但是...
殷洪乔作豫章郡,临去,都下人因附百许函书。既至石头,悉掷水中,因祝曰:“沉者自沉,浮者自浮,殷洪乔不能作致书邮!”
殷羡要去做豫章太守,临走前,京城的人请他帮忙带一百多封信过去。他走到石头城时,把信全都扔到了江里,还祷告说:“想沉下的自己沉下去,想浮起来的就自己浮起来,我殷羡可不当送信的邮差!”
王长史、谢仁祖同为王公掾。长史云:“谢掾能作异舞。”谢便起舞,神意甚暇。王公熟视,谓客曰:“使人思安丰。”
长史王濛和谢尚都是王导的属官。王濛说:“谢尚会跳一种特别的舞蹈。”谢尚就站起来跳舞,神情态度悠然自得。王导仔细地看着他,对客人说:“他让人想起王戎。”
王、刘共在杭南,酣宴于桓子野家。谢镇西往尚书墓还,葬后三日反哭。诸人欲要之,初遣一信,犹未许,然已停车;重要,便回驾。诸人门外迎之,把臂便下。裁得脱帻著帽,酣宴半坐,乃觉未脱衰。
王濛和刘惔一起在乌衣巷桓伊家开宴畅饮。谢尚则刚从他叔父、尚书谢裒的墓地回来,是谢裒安葬三日后反哭,众人想邀请他来一起喝酒,起初派人去请了一次,谢尚还没答应,但是已经停下了车子;又去请了一遍,就掉转车头回来了。众人都到门外去迎接,他就扶着大家的胳膊下了车。进门后,才脱下头巾、戴上便帽就入座了,痛饮到中途,才发觉还没有脱孝服。...
桓宣武少家贫,戏大输,债主敦求甚切,思自振之方,莫知所出。陈郡袁躭俊迈多能,宣武欲求救于躭。躭时居艰,恐致疑,试以告焉,应声便许,略无嫌吝。遂变服,怀布帽随温去,与债主戏。躭素有蓺名,债主就局曰:“汝故当不办作袁彦道邪?”遂共戏。十万一掷,直上百万数。投马绝叫,傍若无人。探布帽掷对人曰:“汝竟识袁彦道不?”
桓温年轻时家里很穷,有次赌博输得很厉害,债主催他还钱又催得急。他思考自救的方法,想不出来。陈郡的袁躭英俊豪迈,多才多艺,桓温想要向他求救。袁躭当时正在守孝,怕他为难,桓温只是试着告诉了他这件事,他马上就答应了,一点都不觉得为难,这就换下孝服,把孝帽揣到怀里跟桓温去和债主赌博。袁躭一向有善赌的名声,债主临开局时问:“你不会像...
王光禄云:“酒正使人人自远。”
光禄大夫王蕴说:“酒正好能让每个人忘掉自己。”
刘尹云:“孙承公狂士,每至一处,赏玩累日,或回至半路却返。”
刘惔说:“孙统是个狂放不羁的人,每到一个地方,就连玩好几天,有时在回去的路上还会再返回。”
袁彦道有二妹:一适殷渊源,一适谢仁祖。语桓宣武云:“恨不更有一人配卿!”
袁躭有两个妹妹:一个嫁给了殷浩,另一个嫁给了谢尚。有一次他对桓温说:“遗憾的是没有另一个妹妹许配给你!”
桓车骑在荆州,张玄为侍中,使至江陵,路经阳歧村,俄见一人持半小笼生鱼,径来造船,云:“有鱼,欲寄作脍。”张乃维舟而纳之。问其姓字,称是刘遗民。张素闻其名,大相忻待。刘既知张衔命,问:“谢安、王文度并佳不?”张甚欲话言,刘了无停意。既进脍,便去,云:“向得此鱼,观君船上当有脍具,是故来耳。”于是便去。张乃追至刘家。为设酒,殊不清旨,张高其人,不得已而饮之。方共对饮,刘便先起,云:“今正伐荻,不宜久废。”张亦无以留之。
桓冲担任荆州刺史时镇守在江陵,当时张玄任侍中,要出使江陵,路经阳岐村时,忽然看见一个人拿着半小筐活鱼,一直走到船边来,说:“有点鱼,想请你们帮忙切成生鱼片。”张玄就把船系好让他进来。问他的姓名,他自称刘遗民。张玄一直以来都听说过他的名声,非常高兴地接待了他。刘遗民知道张玄是奉命出差后,就问:“谢安和王坦之都好吗?”张玄很想...
王子猷诣郗雍州,雍州在内,见有毾,云:“阿乞那得此物!”令左右送还家。郗出觅之,王曰:“向有大力者负之而趋。”郗无忤色。
王徽之去拜访郗恢,郗恢还在里屋,王徽之看见屋里有毛毯,就说:“阿乞从哪儿得到这种东西!”就让随从把它送回自己家。郗恢出来找毛毯,王徽之说:“刚才有个大力士背着它跑了。”郗恢也不生气。
谢安始出西戏,失车牛,便杖策步归。道逢刘尹,语曰:“安石将无伤?”谢乃同载而归。
谢安刚开始去西边赌博,把车子和驾车的牛都赌输了,只好拄着手杖走回去。半路上碰见丹阳尹刘惔,刘惔说道:“安石没有丧气吧?”谢安就搭他的车回去。
襄阳罗友有大韵,少时多谓之痴。尝伺人祠,欲乞食,往太蚤,门未开。主人迎神出见,问以非时何得在此,答曰:“闻卿祠,欲乞一顿食耳。”遂隐门侧。至晓,得食便退,了无怍容。为人有记功,从桓宣武平蜀,按行蜀城阙观宇,内外道陌广狭,植种果竹多少,皆默记之。后宣武漂洲与简文集,友亦预焉;共道蜀中事,亦有所遗忘,友皆名列,曾无错漏。宣武验以蜀城阙簿,皆如其言,坐者叹服。谢公云:“罗友讵减魏阳元!”后为广州刺史,当之镇,刺史桓豁语令莫来宿,答曰:“民已有前期,主人贫,或有酒馔之费,见与甚有旧,请别日奉命。”征西密遣人察之,至日,乃往荆州门下书佐家,处之怡然,不异胜达。在益州,语儿云:“我有五百人食器。”家中大惊。其由来清,而忽有此物,定是二百五十沓乌樏。
襄阳人罗友有大风度,年少时很多人却说他痴傻。他曾经听说有人要祭祖,就想去乞讨点食物,去得太早了,人家还没开门。那家主人出来迎神,看见了他,问他为什么还没到正时候,他就在这里等候了,他回答说:“听说你要祭祖,我想讨一顿酒饭而已。”便躲到门边等着。天亮后,他得到食物就走了,一点也不觉得惭愧。他记忆力非常强,曾跟随桓温平定蜀地,...
桓子野每闻清歌,辄唤“奈何”!谢公闻之,曰:“子野可谓一往有深情。”
桓伊每次听到别人清唱,总是帮腔呼喊“奈何”!谢安听说了,说:“子野可以说是一往情深。”
张湛好于斋前种松柏。时袁山松出游,每好令左右作挽歌。时人谓“张屋下陈尸,袁道上行殡”。
张湛喜欢在屋前种松柏。当时袁山松外出游玩,总喜欢让随从唱挽歌。当时的人说:“张湛爱在屋前停尸,袁山松爱在道上出殡。”
罗友作荆州从事,桓宣武为王车骑集别,友进坐良久,辞出。宣武曰:“卿向欲咨事,何以便去?”答曰:“友闻白羊肉美,一生未曾得吃,故冒求前耳,无事可咨。今已饱,不复须驻。”了无惭色。
罗友任荆州刺史桓温的从事,有一次桓温集合众人为车骑将军王洽送别,罗友进去坐了很久,才告辞退出。桓温问他:“刚才你好像要来商量什么事,怎么就要走了呢?”罗友回答说:“我听说白羊肉很美味,一辈子还没机会吃过,所以冒昧地请求前来,其实没有什么事要商量。现在我已经吃饱了,不需要再待着了。”脸上一点惭愧的神色都没有。
张酒后挽歌甚凄苦。桓车骑曰:“卿非田横门人,何乃顿尔至致?”
张湛酒后唱起了挽歌,非常凄苦。车骑将军桓冲说:“你又不是田横的门客,怎么一下子这么悲戚?”
王子猷尝暂寄人空宅住,便令种竹。或问:“暂住何烦尔!”王啸咏良久,直指竹曰:“何可一日无此君!”
王徽之曾经暂时借住在别人的空房子里,于是就让家人种上竹子。有人问:“只是暂住,何必这样麻烦!”王徽之歌啸并吟唱了好一会儿,才指着竹子说:“怎能一天没有这位君子!”
王子猷居山阴。夜大雪,眠觉,开室,命酌酒。四望皎然,因起彷徨,咏左思《招隐》诗。忽忆戴安道,时戴在剡,即便夜乘小船就之。经宿方至,造门不前而返。人问其故,王曰:“吾本乘兴而行,兴尽而返,何必见戴!”
王徽之住在山阴县。有个晚上下了大雪,他睡醒后打开房门,让家里人倒上酒来喝。这时眺望四周,一片洁白,就起身徘徊踱步,吟咏左思的《招隐》诗。忽然非常想念戴逵,当时戴逵住在剡县,他马上就坐上小船去找他,经过了一整晚才到,到了戴家门口,他没有进去,就转头回去。有人问他为什么,王徽之说:“我本来就是乘着一时的兴致而去,兴尽了就回来了...
王卫军云:“酒正自引人著胜地。”
王荟说:“酒正好把人引入一种美妙的境界。”
王子猷出都,尚在渚下。旧闻桓子野善吹笛,而不相识。遇桓于岸上过,王在船中,客有识之者,云是桓子野。王便令人与相闻,云:“闻君善吹笛,试为我一奏。”桓时已贵显,素闻王名,即便回下车,踞胡床,为作三调。弄毕,便上车去。客主不交一言。
王徽之坐船进京,船停在码头上。之前他就听说过桓伊擅长吹笛,但是并不认识他。正碰上桓伊从岸上经过,王徽之在船中,听到有个认识桓伊的客人说,那就是桓伊。王徽之便派人传话给他,说:“听说您擅长吹笛,试为我吹奏一曲吧。”桓伊当时已是显贵要员,他也一直听过王徽之的名声,就立刻掉头下车,上船坐在胡床上,为王徽之吹了三支曲子。吹奏完,就...
桓南郡被召作太子洗马,船泊荻渚。王大服散后已小醉,往看桓。桓为设酒,不能冷饮,频语左右:“令温酒来。”桓乃流涕呜咽,王便欲去。桓以手巾掩泪,因谓王曰:“犯我家讳,何预卿事!”王叹曰:“灵宝故自达!”
南郡公桓玄被皇帝委任为太子洗马,他坐船赴任,停泊在荻渚。王忱服五石散后有点醉了,去探望桓玄。桓玄给他安排了酒食,王忱不能喝冷酒,就不断跟随从说:“叫他们温酒来!”桓玄就低声哭泣流泪,王忱就想走。桓玄用手巾擦拭眼泪,随即对王忱说:“犯了我的家讳,关你什么事!”王忱赞叹说:“桓玄确实旷达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