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峻乱,诸庾逃散。庾冰时为吴郡,单身奔亡,民吏皆去,唯郡卒独以小船载冰出钱塘口,籧篨覆之。时峻赏募觅冰,属所在搜检甚急。卒舍船市渚,因饮酒醉还,舞棹向船曰:“何处觅庾吴郡,此中便是!”冰大惶怖,然不敢动。监司见船小装狭,谓卒狂醉,都不复疑。自送过淛江,寄山阴魏家,得免。后事平,冰欲报卒,适其所愿。卒曰:“出自厮下,不愿名器。少苦执鞭,恒患不得快饮酒;使其酒足余年,毕矣,无所复须。”冰为起大舍,市奴婢,使门内有百斛酒,终其身。时谓此卒非唯有智,且亦达生。
苏峻叛乱时,庾氏一族的人都逃散了。庾冰当时任吴郡内史,独自逃亡,百姓和官吏们都丢下他逃走了,只有郡里的一个差役单独用小船载着他出了钱塘口,把他藏在席子下面。当时苏峻悬赏招人来搜捕庾冰,非常紧急地催促各地搜检他。那个差役把船停在集市上,去喝酒了,醉后回来,舞着船桨对着船说:“还去哪儿找庾冰啊,这里面就是!”庾冰非常害怕,但是不敢动。监司见这艘小船装不下什么东西,说是这个差役喝醉了乱说话,一点也不再怀疑。从被送到了浙江,寄住在山阴县魏家以后,庾冰才脱险。后来叛乱被平定,庾冰想要报答那个差役,满足他的要求。差役说:“我是做杂役出身的,不想当官发财。只是小时候忙着做杂活儿,一直发愁不能痛快地喝酒,只要能让我后半辈子有足够的酒喝,就可以了,其他不需要了。”庾冰给他造了一所大宅子,买来奴婢,让他家里经常有上百斛酒,就这样供养了他一辈子。当时的人认为这个差役不仅有智谋,对人生也很达观。
桓车骑在荆州,张玄为侍中,使至江陵,路经阳歧村,俄见一人持半小笼生鱼,径来造船,云:“有鱼,欲寄作脍。”张乃维舟而纳之。问其姓字,称是刘遗民。张素闻其名,大相忻待。刘既知张衔命,问:“谢安、王文度并佳不?”张甚欲话言,刘了无停意。既进脍,便去,云:“向得此鱼,观君船上当有脍具,是故来耳。”于是便去。张乃追至刘家。为设酒,殊不清旨,张高其人,不得已而饮之。方共对饮,刘便先起,云:“今正伐荻,不宜久废。”张亦无以留之。
桓冲担任荆州刺史时镇守在江陵,当时张玄任侍中,要出使江陵,路经阳岐村时,忽然看见一个人拿着半小筐活鱼,一直走到船边来,说:“有点鱼,想请你们帮忙切成生鱼片。”张玄就把船系好让他进来。问他的姓名,他自称刘遗民。张玄一直以来都听说过他的名声,非常高兴地接待了他。刘遗民知道张玄是奉命出差后,就问:“谢安和王坦之都好吗?”张玄很想跟他多聊聊,刘遗民却完全不想多待。吃完了生鱼片,他就要走,说:“刚才捉到这点鱼,看您的船上一定会有切鱼片的工具,所以才来的。”说完就走了。张玄就跟着他追到了他家。刘遗民为张玄上了酒,酒既不清澈也不好喝,张玄敬重他的为人,不得已还是喝了。刚和他一起对饮,刘遗民就站起来,说:“现在正是割荻草的时候,不宜停留太久。”张玄也没有理由留住他。
襄阳罗友有大韵,少时多谓之痴。尝伺人祠,欲乞食,往太蚤,门未开。主人迎神出见,问以非时何得在此,答曰:“闻卿祠,欲乞一顿食耳。”遂隐门侧。至晓,得食便退,了无怍容。为人有记功,从桓宣武平蜀,按行蜀城阙观宇,内外道陌广狭,植种果竹多少,皆默记之。后宣武漂洲与简文集,友亦预焉;共道蜀中事,亦有所遗忘,友皆名列,曾无错漏。宣武验以蜀城阙簿,皆如其言,坐者叹服。谢公云:“罗友讵减魏阳元!”后为广州刺史,当之镇,刺史桓豁语令莫来宿,答曰:“民已有前期,主人贫,或有酒馔之费,见与甚有旧,请别日奉命。”征西密遣人察之,至日,乃往荆州门下书佐家,处之怡然,不异胜达。在益州,语儿云:“我有五百人食器。”家中大惊。其由来清,而忽有此物,定是二百五十沓乌樏。
襄阳人罗友有大风度,年少时很多人却说他痴傻。他曾经听说有人要祭祖,就想去乞讨点食物,去得太早了,人家还没开门。那家主人出来迎神,看见了他,问他为什么还没到正时候,他就在这里等候了,他回答说:“听说你要祭祖,我想讨一顿酒饭而已。”便躲到门边等着。天亮后,他得到食物就走了,一点也不觉得惭愧。他记忆力非常强,曾跟随桓温平定蜀地,占领成都后,他巡视整个都城,宫殿楼阁的内外结构,大路小路的宽窄,果木竹林的多少,全都默默记在心里。后来桓温在溧州和简文帝开会,罗友也参加了;会上共同说起蜀地的情况,桓温也有所遗忘,罗友都能按名目一一列举出来,没有一点错漏。桓温拿蜀地记载都城情况的簿册来验证,都跟他说的一样,座中人都赞叹佩服。谢安说:“罗友哪里比魏舒差!”后来罗友做了广州刺史,准备去驻地上任时,荆州刺史桓豁跟他说,请他晚上来住,他回答说:“我事先已经跟人约好了,那家人很穷困,但可能会破费钱财置办酒水饭食,他跟我有深厚的交情,请允许我改天再去见您。”桓豁暗中派人观察他,到了晚上,他竟到荆州刺史的属官家去,跟他相处得很愉快,像对待名流贤士一样。他做益州刺史时,对儿子说:“我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