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允妇是阮卫尉女,德如妹,奇丑。交礼竟,允无复入理,家人深以为忧。会允有客至,妇令婢视之,还答曰:“是桓郎。”桓郎者,桓范也。妇云:“无忧,桓必劝入。”桓果语许云:“阮家既嫁丑女与卿,故当有意,卿宜察之。”许便回入内,既见妇,即欲出。妇料其此出,无复入理,便捉裾停之。许因谓曰:“妇有四德,卿有其几?”妇曰:“新妇所乏唯容尔。然士有百行,君有几?”许云:“皆备。”妇曰:“夫百行以德为首,君好色不好德,何谓皆备!”允有惭色,遂相敬重。
许允的妻子是卫尉卿阮共的女儿,阮侃的妹妹,非常丑。行完新婚的交拜礼后,许允便不再去新房,家里人十分担忧。这天正好有位客人来看望许允,新娘便叫婢女去看看是谁,婢女回报说:“是桓郎。”桓郎就是桓范。新娘说:“不用担心,桓范一定会劝他进房来的。”桓范果然劝许允说:“阮家既然嫁个丑女给你,应该是有用意的,你最好能体察到。”许允便转身进入新房,见到新娘,马上又想出去。妻子预料他这一去就不会再进来了,就拉住他的衣角让他停下。许允便问她:“妇人应该有四种美德,你有几种?”新娘说:“我只缺‘妇容’一样而已。可是读书人应该有百样品行,您有几种?”许允说:“全都有。”新娘说:“所有品行中,‘德’是最重要的,但是您爱色不爱德,怎么能说样样都有!”许允露出惭愧的神色,从此就很敬重她。
周浚作安东时,行猎,值暴雨,过汝南李氏。李氏富足,而男子不在。有女名络秀,闻外有贵人,与一婢于内宰猪羊,作数十人饮食,事事精办,不闻有人声。密觇之,独见一女子,状貌非常;浚因求为妾,父兄不许。络秀曰:“门户殄瘁,何惜一女!若连姻贵族,将来或大益。”父兄从之。遂生伯仁兄弟。络秀语伯仁等:“我所以屈节为汝家作妾,门户计耳。汝若不与吾家作亲亲者,吾亦不惜余年!”伯仁等悉从命。由此李氏在世,得方幅齿遇。
周浚任安东将军时,外出打猎,遇上了暴雨,就去汝南李氏家避雨。李氏很富有,只是当天男人们不在家。家里有个叫络秀的女儿,听说外面来了贵人,就和一个婢女在后院杀猪宰羊,准备几十人的饮食,每件事都做得精致又周到,却没听见有人声。周浚偷偷去看,只见到了一位女子,相貌非同一般。周浚向李家请求娶她为妾,她的父亲和兄长都不答应。络秀说:“我们家门第衰微,何必吝惜一个女人呢!如果和贵族联姻,将来可能有很大的好处。”父亲和兄长就听了她的话。后来生了周几兄弟,络秀对他们说:“我之所以降低身份给你们家做妾室,只是为我家的门第着想。你们要是不跟我家做亲戚,我就不活了!”周兄弟全都听从母亲的吩咐,因此,李氏在生前,得到了正式的礼遇。
陶公少有大志,家酷贫,与母湛氏同居。同郡范逵素知名,举孝廉,投侃宿。于时冰雪积日,侃室如悬磬,而逵马仆甚多。侃母湛氏语侃曰:“汝但出外留客,吾自为计。”湛头发委地,下为二髲,卖得数斛米。斫诸屋柱,悉割半为薪,剉诸荐以为马草。日夕,遂设精食,从者皆无所乏。逵既叹其才辩,又深愧其厚意。明旦去,侃追送不已,且百里许。逵曰:“路已远,君宜还。”侃犹不返。逵曰:“卿可去矣。至洛阳,当相为美谈。”侃乃返。逵及洛,遂称之于羊晫、顾荣诸人,大获美誉。
陶侃少年时就有很大的志向,家境却特别贫苦,和母亲湛氏同住。同郡人范逵一向很有名望,被举荐为孝廉,有一次借住在陶侃家。当时已经多日积雪,陶侃家里一无所有,但是范逵带来的车马仆从却很多。陶侃的母亲湛氏对他说:“你只管到外面留住客人,我自己来想办法。”湛氏的头发长得拖到了地上,她剪下来做成两副假发,换来了几斛米,把家里的柱子都砍削了一半当柴烧,把用来坐的草垫子都铡碎了来喂马。傍晚时分,家里便摆上了精美的饮食,随从们也都不缺食物。范逵既为陶侃的才华和智慧赞叹,又为他的盛情招待而深深感动。第二天早上,范逵告辞而去,陶侃一直不停为他送行,送出去将近百里远,范逵说:“已经走得太远了,您该回去了。”陶侃还是不肯回去。范逵说:“您可以回去了。我到了京都洛阳,一定会为你多多美言。”陶侃这才回去。范逵到了洛阳,就在羊晫、顾荣等人面前称赞陶侃,陶侃就此得到了很多美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