赏誉 第八
王敦为大将军,镇豫章。卫玠避乱,从洛投敦,相见欣然,谈话弥日。于时谢鲲为长史,敦谓鲲曰:“不意永嘉之中,复闻正始之音。阿平若在,当复绝倒。”
王敦任大将军时,镇守豫章。卫玠为了躲避战乱,从洛阳到豫章投奔他,两人相见后都很高兴,清谈了一整天。谢鲲那时在做王敦的长史,王敦对他说:“想不到在永嘉年间又听到了正始年间的那种清谈。王澄如果在这里,一定会大为倾倒。”
王平子与人书,称其儿:“风气日上,足散人怀。”
王澄给人写信,称赞自己的儿子:“他的风采气质蒸蒸日上,越来越能够让人畅怀。”
胡毋彦国吐佳言如屑,后进领袖。
胡毋辅之谈吐中的好词佳句就像木屑一样延绵不绝,是后进之人的领袖。
王丞相云:“刁玄亮之察察,戴若思之岩岩,卞望之之峰距。”
王导说:“刁协明辨事物细致认真,戴渊如同岩石般刚正威严,卞壸如同高山令人仰止。”
大将军语右军:“汝是我佳子弟,当不减阮主簿。”
王敦对王羲之说:“你是我们家族中的出色子弟,应当不逊于阮裕。”
世目周侯:“嶷如断山。”
世人评价武城侯周:“巍峨险峻,如同悬崖峭壁。”
王丞相招祖约夜语,至晓不眠。明旦有客,公头鬓未理,亦小倦,客曰:“公昨如是似失眠。”公曰:“昨与士少语,遂使人忘疲。”
王导招呼祖约夜晚过来谈论,通宵达旦未曾休息。次日天亮有客人来,王导没有梳头就出来见客,面有倦容。客人说:“你昨晚是否失眠了?”王导说:“我与祖约清谈,忘记了疲劳。”
王大将军与丞相书,称杨朗曰:“世彦识器理致,才隐明断。既为国器,且是杨侯淮之子,位望殊为陵迟。卿亦足与之处。”
王敦给王导写信,称赞杨朗:“杨朗见识器量过人,才学深藏不露,善于明断是非。既是国家栋梁之材,又是杨淮的儿子,相较之下他如今的地位名望有些不足,希望你能够多与他相处。”
何次道往丞相许,丞相以麈尾指坐,呼何共坐,曰:“来,来,此是君坐。”
何充前去拜访王导,王导拿着拂尘指着座位,招呼他一同坐下,说:“来,来,这是您的座位。”
丞相治扬州廨舍,按行而言曰:“我正为次道治此尔!”何少为王公所重,故屡发此叹。
王导修建扬州刺史的官舍,前往视察修建进度时说:“我只是在为何充修建这个官署而已!”何充年纪轻轻就受到王导的重视,所以王导屡次发表这种赞叹之词。
王丞相拜司徒而叹曰:“刘王乔若过江,我不独拜公。”
王导受任为司徒时感叹:“如果刘畴也能过江南下,不只我一人可以官至三公。”
王蓝田为人晚成,时人乃谓之痴。王丞相以其东海子,辟为掾。常集聚,王公每发言,众人竞赞之。述于末坐曰:“主非尧、舜,何得事事皆是?”丞相甚相叹赏。
蓝田侯王述为人晚熟,当时人们就说他痴傻。王导因为他是东海太守王承的儿子,就召他做属官。日常的聚会中,王导每次发言,众人都会争相赞美。而坐在末座的王述却说:“主公又不是尧、舜,怎么会每件事都说得对?”王导因此非常赞赏他。
世目杨朗:“沉审经断。”蔡司徒云:“若使中朝不乱,杨氏作公方未已。”谢公云:“朗是大才。”
世人评价杨朗:“为人深沉,擅长审查决断。”司徒蔡谟说:“若西晋不乱,杨氏兄弟中担任三公的将会连续不断。”谢安说:“杨朗是大才。”
刘万安即道真从子,庾公所谓灼然玉举。又云:“千人亦见,百人亦见。”
刘绥就是刘宝的侄儿,是庾琮所说的操守鲜明坚定的人物。又说:“在千百人之中,他一定能够脱颖而出。”。
庾公为护军,属桓廷尉觅一佳吏,乃经年。桓后遇见徐宁而知之,遂致于庾公,曰:“人所应有,其不必有;人所应无,己不必无。真海岱清士。”
庾亮担任护军将军时,委托廷尉桓彝帮忙找一个优秀的从属官吏,这事情竟然过了一年。桓彝后来碰见徐宁,相当欣赏,就把徐宁推荐给了庾亮,说:“常人应该有的东西,他未必有;而常人所没有的东西,他未必没有。他的确称得上海岱这一地区的清雅人士。”
桓茂伦云:“褚季野皮里阳秋。”谓其裁中也。
桓彝说:“褚裒是皮里阳秋。”这指的是褚裒心中对事物有裁决,但并不表现出来。
何次道尝送东人,瞻望,见贾宁在后轮中,曰:“此人不死,终为诸侯上客。”
何充有一次送走东来的客人,眺望之下,见到贾宁在后面的车上,说:“这个人只要不死,终将会成为诸侯们的上客。”
杜弘治墓崩,哀容不称。庾公顾谓诸客曰:“弘治至羸,不可以致哀。”又曰:“弘治哭不可哀。”
杜乂家祖坟塌了,他脸上却没有相应的悲哀神情。庾亮环顾众宾客之后,说:“杜乂身体非常虚弱,不可以太过哀伤。”又说:“杜乂可以哭,但不能太过哀伤。”
世称庾文康为丰年玉,稚恭为荒年谷。庾家论云:“是文康称恭为荒年谷,庾长仁为丰年玉。”
世人称赞庾亮是丰年的美玉,称赞庾翼是荒年的谷粮。庾家的人则说:“是庾亮称赞庾翼像荒年的谷粮,称赞庾统像丰年的美玉。”
世目杜弘治标鲜,季野穆少。
世人评价杜乂长相俊逸,褚裒温和淡泊。
有人目杜弘治:“标鲜清令,盛德之风,可乐咏也。”
有人评价杜乂:“风采俊秀照人,本性清高纯美,表现出大德的风范,是值得歌颂的人。”
庾公云:“逸少国举。”故庾倪为碑文云:“拔萃国举。”
庾亮说:“王羲之被全国推崇。”所以庾倩为他写碑文时写道:“拔萃国举。”
庾稚恭与桓温书,称:“刘道生日夕在事,大小殊快。义怀通乐既佳,且足作友,正实良器。推此与君同济艰不者也。”
庾翼写信给桓温,称赞道:“刘恢日夜都一心工作办事,大事小事都办得让人满意。他心怀忠义而又豁达乐观,而且可以作为好友相处,实在是一位杰出的人才。我现在将他推荐给您,希望可以和您一起患难与共,同舟共济。”
王蓝田拜扬州,主簿请讳。教云:“亡祖、先君,名播海内,远近所知。内讳不出于外,余无所讳。”
蓝田侯王述上任为扬州刺史时,主簿向他请示要避讳的名字。王述说:“先祖、先父,海内闻名,远近皆知。家族中女性的名字外人也不得而知,除此以外就没有什么要避讳的了。”
萧中郎,孙丞公妇父。刘尹在抚军坐,时拟为太常。刘尹云:“萧祖周不知便可作三公不?自此以还,无所不堪。”
中郎萧轮是孙统的岳父,刘惔在抚军大将军司马昱那里做客时,曾商议提升萧轮为太常。刘惔说: “不知萧轮是否有能力做三公?三公以下,他没有不能胜任的。”
谢太傅未冠,始出西,诣王长史,清言良久。去后,苟子问曰:“向客何如尊?”长史曰:“向客亹亹,为来逼人。”
太傅谢安还未成年时,初到京城,前去拜访长史王濛,两人清谈了良久。谢安离开后,王修问他父亲王濛:“刚才那位客人和父亲相比怎么样?”王濛说:“那位客人说话娓娓道来,气场逼人。”
王右军语刘尹:“故当共推安石。”刘尹曰:“若安石东山志立,当与天下共推之。”
王羲之对刘惔说:“我们自然应当一起推荐谢安。”刘惔说:“如果谢安志在隐居东山,我们也应当与天下人一起推崇他。”
谢公称蓝田:“掇皮皆真。”
谢安称赞王述:“此人剥去皮,里面都是率真的。”
桓温行经王敦墓边过,望之云:“可儿!可儿!”
桓温出行,经过王敦墓边,望着王敦的坟墓说:“有意思的人!有意思的人啊!”
殷中军道王右军云:“逸少清贵人,吾于之甚至,一时无所后。”
中军将军殷浩评价王羲之说:“王羲之是个清雅高贵之人,我非常喜爱他,目前在我眼里还没有人能比得上他。”
王仲祖称殷渊源:“非以长胜人,处长亦胜人。”
王濛称赞殷浩:“非但长处胜过他人,对待自己长处的方式也胜过他人。”
王司州与殷中军语,叹云:“己之府奥,蚤已倾写而见;殷陈势浩汗,众源未可得测。”
司州刺史王胡之和中军将军殷浩清谈,叹道:“我内心的见解,早已倾泻完毕,而殷浩的见识如同滔滔江水,浩然无穷,其思想源头深不可测。”
王长史谓林公:“真长可谓金玉满堂。”林公曰:“金玉满堂,复何为简选?”王曰:“非为简选,直致言处自寡耳。”
长史王濛对支道林说:“刘惔的言谈可以说是金玉满堂。”支道林说:“既然是金玉满堂,为什么又要挑选言辞呢?”王濛说:“不是经过挑选,只是他本来话语就简练呀。”
王长史道江道群:“人可应有,乃不必有;人可应无,己必无。”
王濛评价江灌:“人们该有的优点,他未必有;人们不应该有的缺点,他一定没有。”
会稽孔沈、魏顗、虞球、虞存、谢奉并是四族之俊,于时之杰。孙兴公目之曰:“沈为孔家金,为魏家玉,虞为长、琳宗,谢为弘道伏。”
会稽郡孔沈、 魏顗 、虞球、虞存、谢奉同是四个家族的俊才,是当时的杰出人物。孙绰评价他们说:“孔沈是孔家的金子,魏是魏家的美玉,虞家因为虞球、虞存被推崇,谢家因为谢奉被佩服。”
王仲祖、刘真长造殷中军谈,谈竟,俱载去。刘谓王曰:“渊源真可。”王曰:“卿故堕其云雾中。”
王濛和刘惔到殷浩家清谈,谈完了,就一起坐车离开。刘惔对王濛说:“殷浩的言谈真是不错。”王濛说:“那是因为你掉进了他言谈的云雾之中。”
刘尹每称王长史云:“性至通而自然有节。”
刘惔常常称赞王濛:“生性最通达,风度自然又有节操。”
王右军道谢万石:“在林泽中,为自遒上”;叹林公:“器朗神俊”;道祖士少:“风领毛骨,恐没世不复见如此人”;道刘真长:“标云柯而不扶疏”。
王羲之评价谢万说:“此人在山林湖泊之地,会自然显得遒劲挺拔。”感叹支道林:“器宇开朗,神采俊逸。”评价祖约:“气质比容貌更美好,恐怕此生再也看不到这样的人。”评价刘惔:“青云直上,高耸良木,枝叶稀少疏离。”
简文目庾赤玉:“省率治除。”谢仁祖云:“庾赤玉胸中无宿物。”
简文帝评价庾统:“聪明直率,自律端庄。”谢尚说:“庾统胸中不会藏事情。”
殷中军道韩太常曰:“康伯少自标置,居然是出群器。及其发言遣辞,往往有情致。”
殷浩称赞韩伯:“韩伯年少就自我标榜,自然是因为才能出类拔萃。他发表言论,总是别有一番情致。”
简文道王怀祖:“才既不长,于荣利又不淡,直以真率少许,便足对人多多许。”
简文帝讲到王述:“虽说才能不怎么样,也看不淡功名利禄,倒是以他那一点点纯真直率,便足以超过别人许多了。”
林公谓王右军云:“长史作数百语,无非德音,如恨不苦。”王曰:“长史自不欲苦物。”
支道林对王羲之说:“王濛说了几百句话,都是一些道德之言,可惜无法困住别人。”王羲之说:“他本来就没打算困住谁。”
殷中军与人书,道谢万:“文理转遒,成殊不易。”
殷浩给人写信,写到谢万:“文采思想变得遒劲有力了,能够这样对他来说很不容易。”
王长史云:“江思悛思怀所通,不翅儒域。”
王濛说:“江惇在思想上所精通的,不只是儒学。”
许玄度送母,始出都,人问刘尹:“玄度定称所闻不?”刘曰:“才情过于所闻。”
许询送他母亲,初到京城来,有人问刘惔:“许询本人到底和传闻中的是否符合?”刘惔:“他的才华超过传闻。”
阮光禄云:“王家有三年少:右军、安期、长豫。”
光禄大夫阮裕说:“王家有三位少年:王羲之、王应、王悦。”
谢公道豫章:“若遇七贤,必自把臂入林。”
谢安谈到豫章太守谢鲲时说:“他要是能遇到‘竹林七贤’,一定会被拉着手臂一起进入竹林中。”
王长史叹林公:“寻微之功,不减辅嗣。”
王濛称赞支道林:“他探寻微妙玄理的功力,不逊于王弼。”
殷渊源在墓所几十年。于时朝野以拟管、葛,起不起,以卜江左兴亡。
殷浩在墓地附近住了近十年。当时朝野内外都将他比作管仲和诸葛亮这样的大才,看他到底是否会为朝廷出力,来预测江左朝廷的兴衰存亡。
殷中军道右军:“清鉴贵要。”
殷浩称王羲之:“清高自傲,见识过人,简明扼要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