品藻 第九
世目殷中军:“思纬淹通,比羊叔子。”
世人评价中军将军殷浩:“思维广博通畅,可以和羊祜并列。”
有人问谢安石、王坦之优劣于桓公。桓公停欲言,中悔,曰:“卿喜传人语,不能复语卿。”
有人向桓温问起谢安和王坦之孰优孰劣。桓温正要说,中途反悔,说:“你喜欢传播别人的话,不能对你说。”
王中郎尝问刘长沙曰:“我何如苟子?”刘答曰:“卿才乃当不胜苟子,然会名处多。”王笑曰:“痴!”
王坦之曾经问长沙相刘奭:“我和王修相比,如何?”刘回答:“你的才气自然比不了王修,不过领悟名理的地方多。”王笑着说:“真傻。”
支道林问孙兴公:“君何如许掾?”孙曰:“高情远致,弟子蚤已服膺;一吟一咏,许将北面。”
支道林问孙绰:“您和许询相比,如何?”孙绰说:“说到情趣高远,弟子早已心服口服;说到吟诗作对,许询要对我拜服。”
王右军问许玄度:“卿自言何如安石?”许未答,王因曰:“安石故相为雄,阿万当裂眼争邪!”
王羲之问许询:“你自己说,你和谢安相比如何?”许询还没有回答,王羲之便说:“谢安自然可以和你难分伯仲,谢万恐怕要怒目相争!”
刘尹云:“人言江虨田舍,江乃自田宅屯。”
刘惔说:“人们说江虨像个庄稼汉,其实他是在经营田地建造村庄,自有一套。”
谢公云:“金谷中苏绍最胜。”绍是石崇姊夫、苏则孙,愉子也。
谢安说:“在金谷园聚会中,苏绍的诗最为出色。”苏绍是石崇的姐夫,苏则的孙子,苏愉的儿子。
刘尹目庾中郎:“虽言不愔愔似道,突兀差可以拟道。”
刘惔评价庾敳:“虽然言谈看似不符合大道,但是其中有些突出的地方差不多接近于道了。”
孙承公云:“谢公清于无奕,润于林道。”
孙统说:“谢安比谢弈清雅,比陈逵温润。”
或问林公:“司州何如二谢?”林公曰:“故当攀安提万。”
有人问支道林:“王胡之和谢家两兄弟相比,如何?”支道林说:“应该够得上谢安,可以提携谢万。”
孙兴公、许玄度皆一时名流。或重许高情,则鄙孙秽行;或爱孙才藻,而无取于许。
孙绰、许询都是一时名流。有人看重许询的志趣高远,就鄙视孙绰的污秽下作行径;有人喜欢孙绰的才华,就认为许询并无可取之处。
郗嘉宾道谢公:“造膝虽不深彻,而缠绵纶至。”又曰:“右军诣嘉宾。”嘉宾闻之云:“不得称诣,政得谓之朋耳。”谢公以嘉宾言为得。
郗超评价谢安:“清谈的内容虽然不很深刻透彻,可是感情真挚缠绵。”有人说:“王羲之比郗超差一点。”郗超听后说:“不能说他比我差,只能说我们两人不相上下罢了。”谢安认为郗超的话不错。
庾道季云:“思理伦和,吾愧康伯;志力强正,吾愧文度。自此以还,吾皆百之。”
庾龢说:“要论思路条理,我自愧不如韩伯;要论志气强硬正直,我自愧不如王坦之。除此以外的人,我都自信胜过他们百倍。”
王僧恩轻林公,蓝田曰:“勿学汝兄,汝兄自不如伊。”
王袆之轻视支道林,王述就告诉他:“不要学你哥哥,你哥哥本来比不上他。”
简文问孙兴公:“袁羊何似?”答曰:“不知者不负其才,知之者无取其体。”
简文帝问孙绰:“袁乔如何?”孙绰回答:“不清楚的人不会感受不到他的才能,了解他的人不会认同他的德行。”
蔡叔子云:“韩康伯虽无骨干,然亦肤立。”
蔡系说:“韩伯虽然肥得好像没有骨头,但靠肌肤也能站得住。”
郗嘉宾问谢太傅曰:“林公谈何如嵇公?”谢曰:“嵇公勤著脚,裁可得去耳。”又问:“殷何如支?”谢曰:“正尔有超拔,支乃过殷,然舋舋论辩,恐殷欲制支。”
郗超问谢安:“支道林的清谈比起嵇康如何?”谢安说:“嵇康要不停追赶,才能赶得上啊。”郗超又问:“殷浩比起支道林如何?”谢安说:“在超凡脱俗上,支道林超过殷浩,可是在滔滔不绝的辩才方面,恐怕殷浩的口才会制服支道林。”
庾道季云:“廉颇、蔺相如虽千载上死人,懔懔恒如有生气。曹蜍、李志虽见在,厌厌如九泉下人。人皆如此,便可结绳而治,但恐狐狸貒貉啖尽。”
庾龢说:“廉颇和蔺相如虽然已经死去上千年,他们的精神品质依然留有生气。而曹蜍、李志虽然活着;却颓唐倦怠如同黄泉死人。要是人人像他们那样,就要退回到结绳而治的上古去了,那样恐怕都会被狐狸貒貉之类的野兽吃了。”
卫君长是萧祖周妇兄,谢公问孙僧奴:“君家道卫君长云何?”孙曰:“云是世业人。”谢曰:“殊不尔,卫自是理义人。”于时以比殷洪远。
卫永是萧轮的大舅子,一次谢安问孙腾:“你倒是说说卫永这个人怎么样?”孙腾说:“听说是个无法摆脱俗世的人。”谢安说:“完全不是这样,卫永是个探索义理的人。”当时人们把卫永和殷融并列。
王子敬问谢公:“林公何如庾公?”谢殊不受,答曰:“先辈初无论,庾公自足没林公。”
王献之问谢安:“支道林和庾亮相比,如何?”谢安很不乐意,回答:“前辈从来没这么比较过,庾亮自然胜过支道林。”
谢遏诸人共道竹林优劣,谢公云:“先辈初不臧贬七贤。”
谢遏等人一起谈论“竹林七贤”的优劣,谢安说:“前人从来不褒贬七贤。”
有人以王中郎比车骑,车骑闻之曰:“伊窟窟成就。”
有人把王坦之和谢玄并列,谢玄听说这事就说:“他也算是努力出人头地了呢。”
谢太傅谓王孝伯:“刘尹亦奇自知,然不言胜长史。”
谢安对王恭说:“刘惔也是很有自知之明,可是他不会说自己胜过王濛。”
王黄门兄弟三人俱诣谢公,子猷、子重多说俗事,子敬寒温而已。既出,坐客问谢公:“向三贤孰愈?”谢公曰:“小者最胜。”客曰:“何以知之?”谢公曰:“吉人之辞寡,躁人之辞多。推此知之。”
王徽之兄弟三人一同去拜访谢安,王徽之和王操之谈论了一些日常琐事,王献之则只寒暄了几句。三人离开后,在座的客人问谢安:“刚才那三位贤士哪个更好一些?”谢安说:“小的最好。”客人问道:“怎么知道呢?”谢安说:“《周易》上说‘好人话少,急躁的人话多’,所以我这么推断。”
谢公问王子敬:“君书何如君家尊?”答曰:“固当不同。”公曰:“外人论殊不尔。”王曰:“外人那得知!”
谢安问王献之:“你的书法和令尊相比,如何?”王献之回答:“我们的书法本来就不同。”谢安说:“外面的人不这么认为。”王献之说:“外面的人哪里懂!”
王孝伯问谢太傅:“林公何如长史?”太傅曰:“长史韶兴。”问:“何如刘尹?”谢曰:“噫,刘尹秀。”王曰:“若如公言,并不如此二人邪?”谢云:“身意正尔也。”
王恭问谢安:“支道林和王濛相比,如何?”谢安说:“王濛的清谈温润而富有趣味。”王恭又问:“和刘惔相比,如何?”谢安说:“唉,刘惔太优秀了。”王恭说:“如您所说,两个人他都比不上吗?”谢安说:“我就是这个意思。”
人有问太傅:“子敬可是先辈谁比?”谢曰:“阿敬近撮王、刘之标。”
有人问谢安:“王献之到底是和哪一位前辈相当?”谢安说:“从近处说,王献之集中了王濛、刘惔二人的风度。”
谢公语孝伯:“君祖比刘尹,故为得逮。”孝伯云:“刘尹非不能逮,直不逮。”
谢安对王恭说:“您的祖父和刘惔齐名,自然是不逊色的。”王恭说:“刘惔那样的人并不是难以超越的,只是祖父并不想去争强好胜。”
袁彦伯为吏部郎,子敬与郗嘉宾书曰:“彦伯已入,殊足顿兴往之气。故知捶挞自难为人,冀小却,当复差耳。”
袁宏担任了吏部郎,王献之写信给郗超说:“袁宏已经入朝,之后的生活特别压抑人的志气。我本知道受了杖刑自然会难做人,所以希望他能退一步,这样反而会好。”
王子猷、子敬兄弟共赏《高士传》人及赞,子敬赏“井丹高洁”,子猷云:“未若长卿慢世。”
王徽之、王献之兄弟一起欣赏《高士传》一书所记的人物和书中的赞语,王献之欣赏井丹的高洁,王徽之说:“不如长卿玩世不恭。”
有人问袁侍中曰:“殷仲堪何如韩康伯?”答曰:“理义所得,优劣乃复未辨,然门庭萧寂,居然有名士风流,殷不及韩。”故殷作诔云:“荆门昼掩,闲庭晏然。”
有人问袁恪之:“殷仲堪和韩伯相比,如何?”袁恪之回答:“两人在义理上的成就,优劣难分上下,不过在门庭萧索清寂,明显保留着名士的风流上,殷仲堪不如韩伯。”因此殷仲堪在给韩伯的诔文上写道:“柴门白天闭掩,门庭清净安然。”
王子敬问谢公:“嘉宾何如道季?”答曰:“道季诚复钞撮清悟,嘉宾故自上。”
王献之问谢安:“郗超和庾龢相比,如何?”谢安回答:“庾龢的清谈实在是集合了他人的感悟,郗超原本就出类拔萃。”
王珣疾,临困,问王武冈曰:“世论以我家领军比谁?”武冈曰:“世以比王北中郎。”东亭转卧向壁,叹曰:“人固不可以无年!”
王珣病重,临死的时候,问堂弟武冈侯王谧说:“舆论界最终把我家领军(王洽)和谁并列?”王谧说:“世人把他和王坦之并列。”王珣翻身面向墙壁,叹气说:“人还是要活得够长啊!”
王孝伯道谢公“浓至”。又曰:“长史虚,刘尹秀,谢公融。”
王恭评价谢安“浓厚深沉”。又说:“长史(王濛)谦虚宽和,刘尹(刘惔)才智出众,谢公(谢安)和乐通达。”
王孝伯问谢公:“林公何如右军?”谢曰:“右军胜林公。林公在司州前,亦贵彻。”
王恭问谢安:“林公和右军王羲之相比,如何?”谢安说:“王羲之胜过林公。可是林公比起王胡之,还是尊贵而通达的。”
桓玄为太傅,大会,朝臣毕集。坐裁竟,问王桢之曰:“我何如卿第七叔?”于时宾客为之咽气。王徐徐答曰:“亡叔是一时之标,公是千载之英。”一坐欢然。
桓玄任太傅的时候,大会宾客,朝中大臣全都来了。众人才入座,桓玄就问王桢之:“我和你七叔相比,如何?”当时在座的宾客都为王桢之紧张得不敢喘气。王桢之从容回答:“亡叔只是一代人的楷模,您却是千古英才。”满座的人听了都很高兴。
桓玄问刘太常曰:“我何如谢太傅?”刘答曰:“公高,太傅深。”又曰:“何如贤舅子敬?”答曰:“楂梨橘柚,各有其美。”
桓玄问太常刘瑾说:“我和谢安相比,如何?”刘瑾回答:“您高明,太傅深厚。”桓玄又问:“比起贤舅王献之来又如何?”刘瑾回答:“楂、梨、橘、柚,各有各的美味。”
旧以桓谦比殷仲文。桓玄时,仲文入,桓于庭中望见之,谓同坐曰:“我家中军,那得及此也!”
过去总是把桓谦和殷仲文并列。桓玄执政时,殷仲文入朝,桓玄在厅堂上望见他,对同座的人说:“我家的桓谦哪里赶得上此人啊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