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语 第二
张玄之、顾敷是顾和中外孙,皆少而聪惠。和并知之,而常谓顾胜,亲重偏至。张颇不恹。于时,张年九岁,顾年七岁。和与俱至寺中,见佛般泥洹像,弟子有泣者,有不泣者。和以问二孙。玄谓:“被亲故泣,不被亲故不泣。”敷曰:“不然,当由忘情故不泣,不能忘情故泣。”
张玄之是顾和的外孙,顾敷是顾和的孙子,小时候都很聪明。顾和对两个人都很赏识,但常说顾敷更好一点,所以特别偏爱他。张玄之很是不满。张玄之九岁、顾敷七岁时,顾和带他们一起去寺里,看到了佛祖的涅槃像,佛弟子们有的在哭泣,有的则不哭。顾和就问两个孙子为何如此。张玄之说:“被佛祖宠爱过的人会哭泣,不被宠爱的就不哭。”顾敷说:“不是这...
康法畅造庾太尉,握麈尾至佳。公曰:“此至佳,那得在?”法畅曰:“廉者不求,贪者不与,故得在耳。”
康法畅去拜访庾亮时,拿着的拂尘非常好。庾亮问他:“这东西特别好,怎么还能在你手里呢?”法畅说:“廉洁的人不会向我要,贪心的人我也不会给,所以还在。”
庾稚恭为荆州,以毛扇上武帝,武帝疑是故物。侍中刘劭曰:“柏梁云构,工匠先居其下;管弦繁奏,钟、夔先听其音。稚恭上扇,以好不以新。”庾后闻之,曰:“此人宜在帝左右。”
庾翼做荆州刺史时,向晋武帝司马炎进献羽毛扇,司马炎怀疑扇子是旧的。侍中刘劭说:“像柏梁台这样高耸入云的大厦,建成时也是工匠先在里面;管弦齐奏,也需要乐工们先调音定弦。庾翼进献扇子,是因为好,不是因为新。”庾翼后来听说了这件事,说:“这个人(确实)适合随侍在皇帝左右。”
何骠骑亡后,征褚公入。既至石头,王长史、刘尹同诣褚。褚曰:“真长,何以处我?”真长顾王曰:“此子能言。”褚因视王,王曰:“国自有周公。”
骠骑将军何充去世后,皇帝征召褚裒入朝。褚裒到了石头城后,左长史王濛和丹阳尹刘惔一起去拜访他。褚裒问道:“真长(刘惔),朝廷怎么安置我呢?”刘惔看着王濛说:“这位先生最会说话了。”褚裒就看向王濛,王濛说:“朝中本来就有周公这样的人啊。”
桓公北征,经金城,见前为琅琊时种柳,皆已十围,慨然曰:“木犹如此,人何以堪!”攀枝执条,泫然流泪。
桓温北伐时路经金城,看见从前自己做琅琊内史时种下的柳树,都已经有十围那么粗了,感慨地说:“树木都已这样,人又怎么能受得了时间的变迁呢!”他攀抓着柳树的枝条,泪流不止。
简文作抚军时,尝与桓宣武俱入朝,更相让在前。宣武不得已而先之,因曰:“伯也执殳,为王前驱。”简文曰:“所谓‘无小无大,从公于迈’。”
晋简文帝司马昱还在做抚军将军时,曾有一次跟桓温一起上朝,两个人反复谦让,要对方走在前面。最后桓温不得已走在前面,就说:“伯也执殳,为王前驱。”司马昱则说:“这正是‘无小无大,从公于迈’。”
顾悦与简文同年,而发蚤白。简文曰:“卿何以先白?”对曰:“蒲柳之姿,望秋而落;松柏之质,经霜弥茂。”
顾悦和简文帝司马昱年纪一样大,头发却早就白了。简文帝问他:“你的头发为什么比我的先白呢?”顾悦回答:“蒲柳资质差,没到秋天就凋谢了;松柏质地坚实,经历过秋霜反而更加茂盛。”
桓公入峡,绝壁天悬,腾波迅急。乃叹曰:“既为忠臣,不得为孝子,如何!”
桓温率兵进入三峡,看见悬崖陡峭如悬挂在天上,波涛迅急奔腾,就叹息说:“既然要做忠臣,就不能做孝子,能怎么办呢!”
初,荧惑入太微,寻废海西。简文登阼,复入太微,帝恶之。时郗超为中书,在直。引超入曰:“天命修短,故非所计。政当无复近日事不?”超曰:“大司马方将外固封疆,内镇社稷,必无若此之虑。臣为陛下以百口保之。”帝因诵庾仲初诗曰:“志士痛朝危,忠臣哀主辱。”声甚凄厉。郗受假还东,帝曰:“致意尊公,家国之事,遂至于此!由是身不能以道匡卫,思患预防。愧叹之深,言何能喻!”因泣下流襟。
最初,火星运行到了太微区,不久海西公就被废掉了。简文帝司马昱即位,火星又进入了太微区,简文帝很厌恶这件事。此时,郗超担任中书侍郎,该当值班。简文帝把他叫到里面,说:“天命的长短,原本就不是我能预料的。只是不会再重复最近的那件事吧?”郗超说:“大司马正要对外巩固边疆,对内安定国家,肯定没有这样的打算。臣愿意用近百口家人的性命...
简文在暗室中坐,召宣武,宣武至,问上何在。简文曰:“某在斯。”时人以为能。
简文帝司马昱坐在昏暗的屋子里,召桓温来,桓温到了,问皇上在哪里。简文帝说:“某在斯。”当时人们认为他很会说话。
简文入华林园,顾谓左右曰:“会心处不必在远,翳然林水,便自有濠、濮间想也,觉鸟兽禽鱼自来亲人。”
简文帝进了华林园,回头对随从说:“能让人心领神会的地方不一定非要在远方,只要山水树木掩映葱郁,自然就会升起濠水、濮水上的出世之想,觉得鸟兽禽鱼自己会来亲近。”
谢太傅语王右军曰:“中年伤于哀乐,与亲友别,辄作数日恶。”王曰:“年在桑榆,自然至此,正赖丝竹陶写,恒恐儿辈觉,损欣乐之趣。”
太傅谢安对右军将军王羲之说:“中年以来,很容易感到哀伤,跟亲友别离后,常常好几天都很难受。”王羲之说:“年纪大了,自然就会这样,只能靠音乐来陶冶消愁,还常常担心子侄们发觉了,减少欢乐的情趣。”
支道林常养数匹马。或言:“道人畜马不韵。”支曰:“贫道重其神骏。”
支道林和尚恒常养着几匹马。有人说:“和尚养马并不风雅。”支道林说:“我是看重马的神采姿态。”
刘尹与桓宣武共听讲《礼记》。桓云:“时有入心处,便觉咫尺玄门。”刘曰:“此未关至极,自是金华殿之语。”
丹阳尹刘惔和桓温一起听讲《礼记》。桓温说:“内心偶尔有所领悟,就觉得离高深境界不远了。”刘惔却说:“这跟高深境界还离得远呢,只是金华殿上的老生常谈。”。
羊秉为抚军参军,少亡,有令誉。夏侯孝若为之叙,极相赞悼。羊权为黄门侍郎,侍简文坐,帝问曰:“夏侯湛作《羊秉叙》,绝可想。是卿何物?有后不?”权潸然对曰:“亡伯令问夙彰,而无有继嗣;虽名播天听,然胤绝圣世。”帝嗟慨久之。
羊秉曾担任抚军将军司马昱的参军,但年纪轻轻就去世了,他有很好的名望。夏侯湛为他写了叙文,极力赞扬和哀悼他。羊权任黄门侍郎时,在简文帝司马昱身边侍坐,简文帝问他:“夏侯湛写的《羊秉叙》,令人非常怀念羊秉。他是你的什么人,有后代吗?”羊权流着泪回答:“我亡伯的声誉一向很好,却没有后代;虽然他的好名声传到了您的耳朵里,却没有后嗣...
王长史与刘真长别后相见,王谓刘曰:“卿更长进。”答曰:“此若天之自高耳。”
司徒左长史王濛和刘惔两人别后再见,王濛对刘惔说:“你更有长进了。”刘惔回答:“天本来就是高的啊!”
刘尹云:“人想王荆产佳,此想长松下当有清风耳。”
刘惔说:“人们想当然地以为王徽人才出众,这就像以为高松下一定会有清风一样。”
王仲祖闻蛮语不解,茫然曰:“若使介葛卢来朝,故当不昧此语。”
王濛听到少数民族的话,听不懂,茫然地说:“如果介葛卢来朝见,应该能听懂。”
刘真长为丹阳尹,许玄度出都,就刘宿。床帷新丽,饮食丰甘。许曰:“若保全此处,殊胜东山。”刘曰:“卿若知吉凶由人,吾安得不保此!”王逸少在坐。曰:“令巢、许遇稷、契,当无此言。”二人并有愧色。
刘惔做了丹阳尹,许询从京城出来,就到刘惔处住宿。床帐崭新而华丽,饮食丰盛又美味。许询说:“如果能保全这个地方,可比隐居东山强多了。”刘惔说:“如果你能确定祸福都由人来决定,我怎么会不保全这里呢!”王羲之也在座,说:“如果是巢父、许由遇见了稷和契,应该不会说这种话。”刘、许两个人都露出了惭愧的神色。
王右军与谢太傅共登冶城,谢悠然远想,有高世之志。王谓谢曰:“夏禹勤王,手足胼胝;文王旰食,日不暇给。今四郊多垒,宜人人自效。而虚谈废务,浮文妨要,恐非当今所宜。”谢答曰:“秦任商鞅,二世而亡,岂清言致患邪?”
右军将军王羲之和太傅谢安一起登冶城,谢安悠闲地遐想着,有远离世俗的志趣。王羲之对他说:“夏禹为了辅佐尧,忙得手脚都起了茧子;周文王忙到天黑才能吃上饭,时间总不够用。现在四方战乱,每个人都应该自觉地为国效力。因为忙于空谈而荒废政务、耽误国事,恐怕不适合当下的需要。”谢安回答说:“秦国任用商鞅变法,却只延续了两代就灭亡了,难道...
谢太傅寒雪日内集,与儿女讲论文义。俄而雪骤,公欣然曰:“白雪纷纷何所似?”兄子胡儿曰:“撒盐空中差可拟。”兄女曰:“未若柳絮因风起。”公大笑乐。即公大兄无奕女,左将军王凝之妻也。
一个寒冷的雪天,太傅谢安把全家人聚在一起,跟儿女们谈论讲解文章。很快,雪下得又紧又密,谢安愉快地问:“白雪纷纷何所似?”侄子谢朗说:“撒盐空中差可拟(差不多像是在空中撒起了白盐吧)。”侄女说:“未若柳絮因风起(不如说是柳絮被风吹起)。”谢安高兴地大笑起来。这位侄女就是谢安的大哥谢奕的女儿,左将军王凝之的妻子。
王中郎令伏玄度、习凿齿论青、楚人物。临成,以示韩康伯,康伯都无言。王曰:“何故不言?”韩曰:“无可无不可。”
北中郎将王坦之让伏滔、习凿齿评价青州、荆州两地的人物。评好了,王坦之拿给韩伯看,韩伯什么都没说。王坦之问他:“为什么不说话?”韩伯说:“他们的评价无所谓对,也无所谓不对。”
刘尹云:“清风朗月,辄思玄度。”
刘惔说:“每逢风清月明,就不免思念许询。”
荀中郎在京口,登北固望海云:“虽未睹三山,便自使人有凌云意。若秦、汉之君,必当褰裳濡足。”
北中郎将荀羡在京口时,登上北固山远望东海,说:“虽然没有看到三座仙山,已经令人有直上云霄的意趣。像秦始皇、汉武帝那样的君主,一定会提起衣裳下海去的。”
谢公云:“贤圣去人,其间亦迩。”子侄未之许。公叹曰:“若郗超闻此语,必不至河汉。”
谢安说:“圣人、贤人跟普通人之间,距离是很近的。”子侄们不同意这种看法。谢安叹息说:“如果是郗超听见了这句话,一定不会这么不理解。”
支公好鹤,住剡东山。有人遗其双鹤。少时翅长欲飞,支意惜之,乃铩其翮。鹤轩翥不复能飞,乃反顾翅,垂头,视之如有懊丧意。林曰:“既有凌霄之姿,何肯为人作耳目近玩!”养令翮成,置,使飞去。
支道林喜欢鹤,他住在剡县东山上,有人送给他一对鹤。不久,鹤的翅膀长成了,想要飞走,支道林舍不得,就剪短了它们的飞羽。鹤举起翅膀却飞不起来,就回头看看翅膀,低下了头,看上去好像很懊丧。支道林说:“本来就有直冲云霄的资质,哪里肯给人做身边的玩物呢!”喂养它们到飞羽再次长成,就放了它们,让它们飞走了。
谢中郎经曲阿后湖,问左右:“此是何水?”答曰:“曲阿湖。”谢曰:“故当渊注渟著,纳而不流。”
谢万路过曲阿后湖时,问随从的人:“这是什么湖?”回答:“曲阿湖。”谢万就说:“那自然是该这样聚积储存,只注入而不流出。”
晋武帝每饷山涛,恒少。谢太傅以问子弟,车骑答曰:“当由欲者不多,而使与者忘少。”
晋武帝司马炎赏赐东西给山涛时,数量总是很少。谢安就这件事询问子侄们,谢玄回答:“这应是由于受赐的人要求不多,才使得赏赐的人不觉得少。”
谢胡儿语庾道季:“诸人莫当就卿谈,可坚城垒。”庾曰:“若文度来,我以偏师待之;康伯来,济河焚舟。”
谢朗告诉庾龢说:“大家可能会来你这里清谈,你应该加固城池堡垒了。”庾龢说:“如果是王坦之来,我派出一小支部队就可以对付他;如果是韩伯来,我就得破釜沉舟了。”
李弘度常叹不被遇。殷扬州知其家贫,问:“君能屈志百里不?”李答曰:“《北门》之叹,久已上闻;穷猿奔林,岂暇择木!”遂授剡县。
李充经常慨叹自己没有被提拔的机会。扬州刺史殷浩知道他家境贫穷,就问他:“您能委屈自己去管理一个方圆百里的小地方吗?”李充回答:“我的《北门》之叹,您早就听到了;现在的我就像一只无路可走的猿猴奔进了山林中,哪还能去选树啊!”殷浩就委任他做了剡县县令。
王司州至吴兴印渚中看。叹曰:“非唯使人情开涤,亦觉日月清朗。”
王胡之到吴兴郡的印渚去观赏景致,赞叹说:“不只是能让人心情开朗清净,也觉得日月更加明朗。”
谢万作豫州都督,新拜,当西之都邑,相送累日,谢疲顿。于是高侍中往,径就谢坐,因问:“卿今仗节方州,当疆理西蕃,何以为政?”谢粗道其意。高便为谢道形势,作数百语。谢遂起坐。高去后,谢追曰:“阿酃故粗有才具。”谢因此得终坐。
谢万出任豫州都督,刚接到任命,应该西行去自己的治所,亲友们连续几日给他送行,谢万非常疲累。这时候,侍中高崧就去见他,径直在他身旁坐下,问他:“现在你主管一个州,就要去治理西部地区了,要怎么处理政事呢?”谢万大概地说了自己的想法。高崧就给他说了很多当地的情况。谢万不知不觉就坐直了身体。高崧走后,谢万回顾两人的谈话,说:“阿酃...
袁彦伯为谢安南司马,都下诸人送至濑乡。将别,既自凄惘,叹曰:“江山辽落,居然有万里之势!”
袁宏任职安南将军谢奉的司马,京城的友人一直将他送到濑乡(今河南周口鹿邑县)。要分别时,他非常伤感惘然,慨叹说:“江山辽阔,居然真的有万里之遥。”
孙绰赋《遂初》,筑室畎川,自言见止足之分。斋前种一株松,恒自手壅治之。高世远时亦邻居,语孙曰:“松树子非不楚楚可怜,但永无栋梁用耳!”孙曰:“枫柳虽合抱,亦何所施?”
孙绰写了《遂初赋》,在畎川建造了一所房子居住,自己说已经明白了安分知足的本分。房前种了一棵松树,他总是亲手培土修整。高世远这时是他的邻居,对他说:“小松树确实很茂盛可爱,只是永远不能做栋梁之材啊!”孙绰说:“枫树、柳树就算长到合抱那么粗,又能派什么用场呢?”
桓征西治江陵城甚丽,会宾僚出江津望之。云:“若能目此城者,有赏。”顾长康时为客,在坐,目曰:“遥望层城,丹楼如霞。”桓即赏以二婢。
征西大将军桓温修筑了江陵城,很是壮丽,他集合宾客和下属出了汉江渡口远望观赏城景。他说:“谁能恰当地评价这座城的话,有赏。”顾恺之当时是座中的宾客,评价说:“遥望层城,丹楼如霞。”桓温当即赏给他两个婢女。
王子敬语王孝伯曰:“羊叔子自复佳耳,然亦何与人事!故不如铜雀台上妓。”
王献之对王恭说:“羊祜这个人自然是不错的呀,可跟我们这些人又有什么关系!所以比不上铜雀台上的歌姬舞女。”
林公见东阳长山曰:“何其坦迤!”
支道林看见东阳郡的长山时说:“怎么这么平缓又曲折啊!”
顾长康从会稽还,人问山川之美,顾云:“千岩竞秀,万壑争流,草木蒙笼其上,若云兴霞蔚。”
顾恺之从会稽回来,有人向他问起那边的山川之美,顾恺之说:“那里千万座山峰、河流争相比美、奔流,草木茂密,笼罩其上,如彩云霞光般涌动蒸腾。”
简文崩,孝武年十余岁立,至瞑不临。左右启:“依常应临。”帝曰:“哀至则哭,何常之有!”
简文帝司马昱驾崩,十多岁的孝武帝司马曜登帝位,天黑了也不哭丧。侍从启奏说:“按惯例该哭了。”孝武帝说:“悲痛到来时自然就会哭,哪里有什么惯例!”
孝武将讲《孝经》,谢公兄弟与诸人私庭讲习。车武子难苦问谢,谓袁羊曰:“不问则德音有遗,多问则重劳二谢。”袁曰:“必无此嫌。”车曰:“何以知尔?”袁曰:“何尝见明镜疲于屡照,清流惮于惠风?”
孝武帝准备研读《孝经》了,谢安、谢石兄弟和众人先在家里研讨、学习。车胤有一些疑难问题想要请教二谢兄弟,对袁宏说:“不问吧,怕漏掉他们的智慧言论;问得多了,又怕太劳累他们。”袁宏说:“一定不会有这种问题的。”车胤说:“你怎么知道?”袁宏说:“什么时候见过明镜因为照人过多而疲惫,清澈的流水害怕和暖微风?”
王子敬云:“从山阴道上行,山川自相映发,使人应接不暇。若秋冬之际,尤难为怀。”
王献之说:“在山阴县的路上走,一路山光水色互相映照,使人目不暇接。到了秋冬交接之际,更令人难以忘怀。”
谢太傅问诸子侄:“子弟亦何预人事,而正欲使其佳?”诸人莫有言者。车骑答曰:“譬如芝兰玉树,欲使其生于阶庭耳。”
谢安问众子侄:“子侄们跟自己有什么关系,怎么总想把他们培养成优秀的人才?”没人回答。车骑将军谢玄说:“就像那些芝兰玉树,总想让它们长在自己的庭院中啊!”
道壹道人好整饰音辞。从都下还东山,经吴中。已而会雪下,未甚寒。诸道人问在道所经。壹公曰:“风霜固所不论,乃先集其惨澹;郊邑正自飘瞥,林岫便已皓然。”
道壹和尚喜欢修饰说话的用词和音调。他从京城回东山时,经过了吴中。不久下了雪,天还不太冷。到家后,和尚们问他路上的经历。道壹说:“风霜就不用说了,先就聚起了无边惨淡;郊野村落中雪花还在飘飞,树林和山峰上就已洁白一片。”
张天锡为凉州刺史,称制西隅。既为苻坚所禽,用为侍中。后于寿阳俱败,至都,为孝武所器。每入言论,无不竟日。颇有嫉己者,于坐问张:“北方何物可贵?”张曰:“桑椹甘香,鸱鸮革响;淳酪养性,人无嫉心。”
张天锡是凉州刺史,在西部称了王。后来被苻坚擒获,任用为侍中。之后跟苻坚一起在寿阳县大败,到了京都,归顺后被晋孝武帝司马曜器重。每次入朝议事,都要谈一整天。很有一些妒忌他的人,有一天有人当众问他:“你们北方有什么好东西啊?”他回答:“桑葚香甜味美,鸱鸮振翅作响;乳酪淳厚能涵养性情,人们没有妒忌之心。”
顾长康拜桓宣武墓,作诗云:“山崩溟海竭,鱼鸟将何依!”人问之曰:“卿凭重桓乃尔,哭之状其可见乎?”顾曰:“鼻如广莫长风,眼如悬河决溜。”或曰:“声如震雷破山,泪如倾河注海。”
顾恺之去拜谒桓温的陵墓,作诗说:“山崩溟海竭,鱼鸟将何依!”有人问他说:“你倚重桓温到这种程度,那可以描述一下你痛哭桓温的情形吗?”顾恺之说:“鼻息像原野上的大风,眼泪如决口的河水。”又一说是:“哭声如雷声震破山岳,眼泪像江河倾泻入海。”
毛伯成既负其才气,常称:“宁为兰摧玉折,不作萧敷艾荣。”
毛玄自负有才气,常常声称:“宁可做被摧残的香兰、被打碎的美玉,也不做茂密开花的野艾、蒿草。”
范宁作豫章,八日请佛有板,众僧疑或欲作答。有小沙弥在坐末,曰:“世尊默然,则为许可。”众从其义。
范宁任职豫章太守,四月八日佛诞日时用文书向庙里请佛像,和尚们疑惑是否要给他一个回复。有个坐在末座上的小沙弥说:“世尊沉默,就是默许。”众人就听从了他的话。
司马太傅斋中夜坐,于时天月明净,都无纤翳,太傅叹以为佳。谢景重在坐,答曰:“意谓乃不如微云点缀。”太傅因戏谢曰:“卿居心不净,乃复强欲滓秽太清邪?”
太傅司马道子夜里坐在书房里,当时天空明净,月色明亮,连一点云丝都没有。太傅赞叹不已,觉得非常美。谢重当时也在座,回答说:“我倒觉得不如有微云来点缀下更好。”太傅便打趣谢重说:“你自己心地不干净,还硬要把老天也弄脏吗?”
王中郎甚爱张天锡,问之曰:“卿观过江诸人经纬江左轨辙,有何伟异?后来之彦,复何如中原?”张曰:“研求幽邃,自王、何以还;因时修制,荀、乐之风。”王曰:“卿知见有余,何故为苻坚所制?”答曰:“阳消阴息,故天步屯蹇,否剥成象,岂足多讥?”
北中郎将王坦之很喜爱张天锡,问他:“你看过江来的这些人治理江南的方法,有什么突出的地方吗?那些后起之秀,跟中原人士相比又怎样?”张天锡说:“研讨深奥的玄学,自王弼、何晏以来是最好的了;根据时势修订规章制度,有荀勖和乐广的作风。”王坦之说:“你富有见识,怎么会被苻坚打败呢?”张天锡回答:“阴盛阳衰,所以国运艰难,时运不好,哪...
谢景重女适王孝伯儿,二门公甚相爱美。谢为太傅长史,被弹,王即取作长史,带晋陵郡。太傅已构嫌孝伯,不欲使其得谢,还取作咨议;外示絷维,而实以乖间之。及孝伯败后,太傅绕东府城行散,僚属悉在南门要望候拜。时谓谢曰:“王宁异谋,云是卿为其计。”谢曾无惧色,敛笏对曰:“乐彦辅有言:‘岂以五男易一女’。”太傅善其对,因举酒劝之,曰:“故自佳!故自佳!”
谢重的女儿嫁给了王恭的儿子,两位亲家翁彼此都很尊重、喜爱。谢重任太傅司马道子的长史,被人弹劾了,王恭就把他请去做自己的长史,兼管晋陵郡。太傅司马道子跟王恭之间早有嫌隙,不想让他把谢重带走,就又让谢重做咨议参军;对外显示自己是在招纳人才,实际上想离间两人的关系。王恭起兵失败后,有一次,太傅服完五石散后绕着住宅的围墙散步行散,...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