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语 第二
桓玄义兴还后,见司马太傅。太傅已醉,坐上多客,问人云:“桓温来欲作贼,如何?”桓玄伏不得起。谢景重时为长史,举板答曰:“故宣武公黜昏暗,登圣明,功超伊、霍。纷纭之议,裁之圣鉴。”太傅曰:“我知!我知!”即举酒云:“桓义兴,劝卿酒!”桓出谢过。
桓玄从义兴郡回到京城后,去拜见太傅司马道子。太傅已经喝醉了,座上有很多客人,太傅就问众人说:“桓温一直都想造反,怎么回事?”桓玄拜伏在地不敢起来。谢重当时是太傅的长史,举起手板来回答:“已去世的桓公,曾废黜昏庸无能的人,辅佐明君登上帝位,功劳超过了名臣伊尹、霍光。那些纷纷的议论,还请您多加裁决。”太傅说:“我知道!我知道!...
宣武移镇南州,制街衢平直。人谓王东亭曰:“丞相初营建康,无所因承,而制置纡曲,方此为劣。”东亭曰:“此丞相乃所以为巧。江左地促,不如中国。若使阡陌条畅,则一览而尽;故纡余委曲,若不可测。”
桓温移镇南州,他规划修建的街道很平直通畅。有人对王珣说:“丞相当初筹划修筑建康城的街道时,没有现成图样可以仿效,所以修筑得弯弯曲曲,和这里相比就显得差些。”王珣说:“这正是丞相规划得巧妙的地方。江南地方狭窄,比不得中原。假如街道畅通无阻,就会一眼看到底;特意建得曲折迂回,就会显得幽深莫测。”
桓玄诣殷荆州,殷在妾房昼眠,左右辞不之通。桓后言及此事,殷云:“初不眠。纵有此,岂不以‘贤贤易色’也!”
桓玄去拜访荆州刺史殷仲堪,殷仲堪在侍妾屋里睡午觉,手下拒绝为他通报。桓玄后来说到这件事,殷仲堪说:“我从不睡午觉。如果真有这种事,不就把看重贤人的心换成看重美色了吗?”
桓玄问羊孚:“何以共重吴声?”羊曰:“当以其妖而浮。”
桓玄问羊孚:“为什么大家都爱听吴地的歌曲?”羊孚说:“应该是因为它婉转又娇柔。”
谢混问羊孚:“何以器举瑚琏?”羊曰:“故当以为接神之器。”
谢混问羊孚:“为什么一说到器具就会先提起瑚琏?”羊孚说:“当然是因为它是迎神之器。”
桓玄既篡位,后御床微陷,群臣失色。侍中殷仲文进曰:“当由圣德渊重,厚地所以不能载。”时人善之。
桓玄篡位以后,他的御座微微陷下去了一些,大臣们都很害怕。侍中殷仲文上前说:“应该是因为圣上的德行太过深厚,大地都承受不住而导致的。”当时的人都觉得这句话很好。
桓玄既篡位,将改置直馆,问左右:“虎贲中郎省应在何处?”有人答曰:“无省。”当时殊忤旨。问:“何以知无?”答曰:“潘岳《秋兴赋叙》曰:‘余兼虎贲中郎将,寓直散骑之省。’”玄咨嗟称善。
桓玄篡位以后,想要另行设立值班的官署,就问随从:“虎贲中郎省应该设置在哪里?”有人回答:“没有这个省。”这个回答特别不合桓玄的心意。桓玄问:“你怎么知道没有?”那个人回答:“潘岳在《秋兴赋叙》里说过:‘我兼任虎贲中郎将,却在散骑省寄宿值班。’”桓玄赞赏他说得好。
谢灵运好戴曲柄笠,孔隐士谓曰:“卿欲希心高远,何不能遗曲盖之貌?”谢答曰:“将不畏影者未能忘怀!”
谢灵运喜欢戴曲柄笠,隐士孔淳之对他说:“你想追慕那些有德高士,怎么还舍不得曲盖的形状呢?”谢灵运回答:“恐怕是怕影子的人最不能忘记影子吧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