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淮作关中都督,甚得民情,亦屡有战庸。淮妻,太尉王凌之妹,坐凌事,当并诛。使者征摄甚急,淮使戒装,克日当发。州府文武及百姓劝淮举兵,淮不许。至期遣妻,百姓号泣追呼者数万人。行数十里,淮乃命左右追夫人还,于是文武奔驰,如徇身首之急。既至,淮与宣帝书曰:“五子哀恋,思念其母。其母既亡,则无五子。五子若殒,亦复无淮。”宣帝乃表特原淮妻。
郭淮担任关中都督的时候,非常受民众喜爱支持,也曾屡立战功。他的妻子,是太尉王凌的妹妹,由于受到王凌与司马懿为敌之事的牵连,要被一起诛杀。派遣来抓捕王凌妻子的人气势汹汹,郭淮让妻子装备好衣服行李,在规定的日子里起程。辖州与自己府内的文武部下以及百姓们都劝说郭淮干脆举兵,然而郭淮不允许。到了时间,他让妻子出发,州内群众痛哭流涕呼号悲痛,一路追随依依不舍的竟然有数万人之多。等他妻子走了数十里路后,郭淮忽然命令部下前去追回夫人,于是部下文武官员飞驰而去,如同去救被斩首者一般着急。等到夫人被追回来之后,郭淮给司马懿写了一封信,上书:“我的五个孩子哀痛思念,想念他们的母亲。若是他们的母亲死了,这五个孩子也难以为生。若是五个孩子没了,我郭淮也无法苟活。”司马懿上表当时的魏帝,特意赦免了郭淮的妻子。
向雄为河内主簿,有公事不及雄,而太守刘淮横怒,遂与杖遣之。雄后为黄门郎,刘为侍中,初不交言。武帝闻之,敕雄复君臣之好。雄不得已,诣刘,再拜曰:“向受诏而来,而君臣之义绝,何如?”于是即去。武帝闻尚不和,乃怒问雄曰:“我令卿复君臣之好,何以犹绝?”雄曰:“古之君子,进人以礼,退人以礼;今之君子,进人若将加诸膝,退人若将坠诸渊。臣于刘河内不为戎首,亦已幸甚,安复为君臣之好!”武帝从之。
向雄担任河内郡主簿的时候,有一件公事本与他无关,然而太守刘淮怒气正盛,莫名其妙牵连到他,动用杖刑之后,还把他赶走了。后来,向雄调任黄门郎之后,刘淮担任侍中,两人虽有上下级的从属关系,却从来不说话。晋武帝司马炎听说之后,下令让向雄主动恢复关系,交好刘淮。皇命难违,向雄只能去拜访刘淮,行礼后说:“我是因为皇命不可违才来的,不过我们之间的上下级关系早已恩断义绝,还能怎样?”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。晋武帝听闻两人关系还是不好,就生气地问向雄:“朕不是让你们要和睦相处吗?怎么还是这么绝情?”向雄说:“古代的君子,都按规矩礼法推举官员,也按规矩礼法罢免官员;如今的君子,推举之时亲得要抱到膝盖上一样,罢免的时候就像要把人推到深渊里一样决绝。刘淮对我做过的事,我最多能做到不去招惹他就已经万幸了,怎么可能还去和他亲近?”晋武帝听完向雄的话,也就随他了。
元皇帝既登阼,以郑后之宠,欲舍明帝而立简文。时议者咸谓舍长立少,既于理非伦,且明帝以聪亮英断,益宜为储副。周、王诸公并苦争恳切,唯刁玄亮独欲奉少主以阿帝旨。元帝便欲施行,虑诸公不奉诏,于是先唤周侯、丞相入,然后欲出诏付刁。周、王既入,始至阶头,帝逆遣传诏遏使就东厢。周侯未悟,即却略下阶。丞相披拨传诏,径至御床前,曰:“不审陛下何以见臣?”帝默然无言,乃探怀中黄纸诏裂掷之。由此皇储始定。周侯方慨然愧叹曰:“我常自言胜茂弘,今始知不如也!”
晋元帝登基以后,非常宠幸郑妃,一度想废了太子司马绍而改立郑妃的儿子司马昱为太子。朝廷中的官员都认为废长立幼不合传统伦理,再说太子司马绍聪慧俊才,英武果断,更适合做储君。周和王导等诸公都为此苦苦争取,言辞恳切,唯独小人刁协想要奉迎少主来迎合晋元帝的心意。晋元帝想要实施太子的废立,担心周、王等人不会同意,就先召唤周和王导入宫觐见,然后把诏书交给刁协,趁着两人不在的时候去公布。周和王导入宫之后,刚走到台阶上,晋元帝已经事先安排了传诏的使者拦着他们不让他们上去,使者让两人去东厢房休息。周还没明白过来怎么一回事,就退了下去。王导立即推开使者,径直上前到了晋元帝的床前,问:“不知到底为何召见我们?”晋元帝默不作声,只好从怀中掏出黄纸诏书一把撕裂,扔掉。自此之后,太子的地位才算稳固下来。周不由感慨惭愧道:“我总说自己胜过王导,如今才知道我不如他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