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将军既为逆,顿军姑孰。晋明帝以英武之才,犹相猜惮,乃著戎服,骑巴马,赍一金马鞭,阴察军形势。未至十余里,有一客姥居店卖食,帝过愒之,谓姥曰:“王敦举兵图逆,猜害忠良,朝廷骇惧,社稷是忧,故劬劳晨夕,用相觇察。恐形迹危露,或致狼狈。追迫之日,姥其匿之。”便与客姥马鞭而去,行敦营匝而出。军士觉,曰:“此非常人也!”敦卧心动,曰:“此必黄须鲜卑奴来!”命骑追之,已觉多许里。追士因问向姥:“不见一黄须人骑马度此邪?”姥曰:“去已久矣,不可复及。”于是骑人息意而反。
王敦发动叛乱后,把军队驻扎在姑孰。晋明帝司马绍虽然英武,还是很忌惮他,就穿上军服,骑着巴马,手执一条金马鞭,暗地里去刺探王敦军队的形势。离王敦的军营还有十多里的地方,有一位外地老妇在店里卖吃的,晋明帝路过,就停下来休息,对她说:“王敦起兵图谋叛乱,猜忌陷害忠良,朝廷惊慌害怕,国家的命运令人担忧,所以我从早到晚不怕劳累,来探查形势。我担心行动泄露后会陷入险境。万一我被追击,希望您为我保密。”把马鞭送给了老妇就接着走了,然后去王敦的军营绕了一圈出来。士兵们发现了他,说:“这不是一般人!”王敦躺着突然心跳,说:“肯定是那个黄胡子鲜卑奴才来了!”下令让骑兵去追击,但已相差很远了。追击的士兵就问那位老妇:“没看见一个黄胡子的人骑马经过这里吗?”老妇说:“离开很久了,追不上了。”骑兵就打消了念头回去了。
诸葛令女,庾氏妇,既寡,誓云不复重出。此女性甚正强,无有登车理。恢既许江思玄婚,乃移家近之。初诳女云:“宜徙于是。”家人一时去,独留女在后。比其觉,已不复得出。江郎莫来,女哭詈弥甚,积日渐歇。江虨暝入宿,恒在对床上。后观其意转帖,虨乃诈厌,良久不悟,声气转急。女乃呼婢云:“唤江郎觉!”江于是跃来就之,曰:“我自是天下男子,厌,何预卿事而见唤邪?既尔相关,不得不与人语。”女默然而惭,情义遂笃。
尚书令诸葛恢的女儿,是庾家的媳妇,守寡后,发誓不再嫁人。这个女儿性子刚正强硬,没有再嫁的可能。诸葛恢既然答应了把她嫁给江虨,就把家搬到了靠近江虨的地方。起初欺骗女儿说:“适合搬到这里。”家里人一下子就都走了,只把女儿留了下来。等她发觉时,已经出不去了。江虨晚上进来,她哭骂得更加厉害,经过很多天才渐渐平息。江虨晚上来内室住,总是睡在对面的床上。后来看她的心情已经平静了,江虨就假装做噩梦,很久都醒不过来,呼吸越来越急促。女儿就叫婢女过来,说:“把江郎叫醒吧!”江虨就跳起来靠近她,说:“我自然是世上的普通人,和你有什么关系让你叫醒我呢?既然你这么关心我,就不能不和我说话。”她沉默不语,感到羞惭,两个人的感情自此变得深厚了。